令人心寒的名人..

星星王子在去年年初因嗜鉻細胞瘤引起之心肌炎住院後,最後截肢而出院。在最近他控訴了北醫誤診,並出一本書來大談這樣的醫療經驗。

嗜鉻細胞瘤是非常罕見的疾病。在教科書中常是在高血壓的章節裡面提到嗜鉻細胞瘤,不過在常見的高血壓中,有90%以上是原發性,也就是找不到原因,而剩下的10%有原因的高血壓才是要特別注意。但是在臨床上並不是每個病人有高血壓都會去找次發性的原因,只有當病人的生病特徵不符合時(如太年輕或太老才得到高血壓),或是高血壓在接受藥物控制後仍會飆高,或是快速地伴隨腎衰竭或心衰竭等併發症時,才會考慮去查引起高血壓之原因。

而星星王子在初住院轉診到北醫時,診斷為心肌梗塞而做心導管,這在醫學上是合情合理之事。翻開2005年最新版本的ACLS中就有提到,當心臟酵素升高 (Trop-I)高時,加上心電圖EKG有符合ST elevation myocardiac infarction (STEMI)時,所走的就是STEMI的路徑。這時候要搶在事情發生內12小時急做心導管。而從耕薪醫院轉診到北醫而後做心導管其實是完全照美國最新版的醫療流程在走,而在發現不是心肌梗塞後才去想到心肌炎,這在任何有受過訓練的內科專科醫師來說都是很標準的做法。

而對於無原因造成的心肌炎,能做的選擇也不多,就是Supportive care,看到什麼狀況給什麼藥,最後仍然心衰竭時再放上ECMO來治療。而放ECMO的後遺症之一其實就包括了星星王子遇到的Ischemic limb,這是因為ECMO機器的管路太大造成血管缺血而引起。但是在保住生命和保住肢體兩種選擇下,能做的也只有保住生命。而心肌炎即使是診斷為病毒性心肌炎,也沒有特效藥可以醫治,能做的仍然是支持性療法。

而從心肌炎跳到嗜鉻細胞瘤這點真的很怪,因為在常見的心肌炎或是Hypertensive crisis中,嗜鉻細胞瘤都不是放在第一位的診斷。醫學系的教授在上課時會不斷傳授的觀念就是Common disease is common。舉例來說,當病人有咳嗽流鼻水時,要先想到的是上呼吸道感染,而不是肺癌,因為肺癌遠比上呼吸道感染少見,除非這病人的症狀在一開始就不像上呼吸道感染。

而回到星星王子的例子也是如此,嗜鉻細胞瘤是一個罕見疾病,會引起心肌炎更是罕見中的罕見。能做這樣診斷的醫師很厲害,但能照常規走的醫師才是很有水準的醫師。如果正常人有咳嗽和痰,然後醫師就當成肺癌,做胸部X光片,做胸部電腦斷層,做支氣管鏡,不僅造成龐大的支出,也會讓病人接受不必要的醫療處置。而星星王子控訴北醫和台大醫師誤診,就好像是要求每個醫師有咳嗽感冒時要接受全套健康檢查來做出明確診斷一樣,是不合理而且會傷害到病人。

可惜的是,星星王子擁有言論權,他沒有對醫師惡言相向,但是出書指控這一點,對醫師造成更大的傷害。沒把星星王子救活,頂多就是少一個算命盤的,還有醫院的M & M上多一個有趣的case discussion,救活了星星王子,反而出書控告醫療疏失,這真是做到流汗,嫌到流口水(台語)。也讓身為醫師的我感到心寒…

參考文章
1. 星星王子書寫醫療秘辛 左腳深烙誤診傷痛
2. 星星王子書寫醫療秘辛 左腳深烙誤診傷痛
3. 嗜鉻細胞瘤
4. 1月12日決定開刀截肢

留言

8 Comments

  1. 匿名

    這幾天都忙,剛剛才從新聞網頁看到這個新聞,很想去看xx王子的書,了解一下病人及家屬遇到重大傷病的心理變化.

    不過,就在這對醫界同仁衝擊不小的事件下,我剛剛在TVBS的影音新聞中看到新書發表會現場有個獻花鏡頭,而接受獻花的,與台大的某”P”級醫師相當”神似”.

    ……明知這發表會新書中有這樣爭議的內容,結果還參與並接受獻花,享受眾人的掌聲,實在諷刺……

    難道 這就是醫界不團結的下場 有功沒賞 弄破要賠 沒人會同情……

  2. 匿名

    抱歉,我只是一個經過的路人,而且只是平民百姓不是大醫生,但是對您提到的這番話有些反感:
    沒把星星王子救活,頂多就是少一個算命盤的,還有醫院的M & M上多一個有趣的case discussion…

    也許對醫生來說,病症的千變萬化的確難以掌握,但是星星王子因為這樣失去一條腿也是不爭的事實,也許他只是一個算命的,對您來說稱不上偉大職業,他死了也不過是各位大醫生們茶餘飯後的「有趣discussion」,但是請你們不要忘記,你們的每一個病人都有爸爸媽媽、丈夫妻子、兄弟姊妹在家裏焦急的等著他回家。也許他的病就會讓一個美滿的家庭破碎,截去一條腿也許對你來說稀鬆平常,如果截去的是你兒子的腿,你是否還能這樣輕鬆看待?所謂醫者父母心也許是太困難,我也知道醫生是非常辛苦危險的職業,但是既然社會上給予醫生的待遇和尊重都遠超過一般職業(比算命盤的多吧),是否您們
    也能不在將病人當作是健保卡上的一個代號,而是活生生的人類?知識分子令人尊崇,但是知識份子的傲慢更讓人不齒。

  3. Rh

    所以說我們為了要保住一個病人的腿,就要犧牲一個病人的生命囉?臨床醫師本來就要在許多抉擇中做決定。今天星星王子是因為能活下來才有辦法發表書籍,如果當時的醫師為了保住他的腿而不做ECMO,讓他死去,豈不是享受更好的名聲,只要掰說星星王子因病重過世,還不用承擔被罵的名聲….

  4. 匿名

    你們醫生的人文訓練真的是零分!
    我哥也是醫生,他可不會像您說這麼冷酷的話.
    不管怎樣,沒能診斸出正確病因,造成病人失去一腿是事實.
    您卻一直強調,能救活就很好了,
    如果不是媒體關注,星星王子能轉回台大嗎?留在北醫不是在等死?
    您的發言”少一個算命的..這種話,真的看出,您不把人命當人命

  5. Rh

    做出正確的診斷本來就很難,特別是在星星王子當時候的狀況。拿他的例子,要第一個就做出嗜鉻細胞瘤的診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他在一住院就做出嗜鉻細胞瘤當第一診斷,絕對是被醫院的教授打0分。因為這太罕見了,不能當做是心肌炎的一開始成因。所以在初始做不出診斷根本不算什麼。

    ECMO的部份,做ECMO的併發症本來就是有可能造成像星星王子這樣要截肢。這是要救命就不可避免的阿,醫學上現在的限制也是如此,難不成在星星王子那種快要死掉的時候,你要跟家屬說:對不起,因為用了ECMO你會有少掉一隻腳的風險,所以我們就不救你的命?這是錯誤的邏輯吧!?

  6. 路人

    >>社會上給予醫生的待遇和尊重都遠超過一般職業(比算命盤的多吧)

    >Are you sure?

    絕大部份的人是很尊重醫生這個職業的,但如果希望感受的更強烈,那當然是體會不深。老實說我覺得要時時刻刻照顧病人的護理師更辛苦,但是很多病人在感謝時都是先謝謝醫師,才謝謝護理師。
    事情分分秒秒都在發生,有好有壞,有佔便宜和吃虧,看不看得出來只差在用不用心。

    另回本文中的「看命盤的」這種稱呼方式。
    部落格名稱頗親切,個人介紹也寫得很專業,但光是「頂多就是少一個算命盤的,還有醫院的M & M上多一個有趣的case discussion」這句話,我就知道未來就算我有需要,我也不想給您看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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